我以书籍为枕,做了一个很短的梦,却好似长过了一个人完整的一生。梦中的我,是历史看不见的客人,轻抚百尺旧栏杆,迈入千年金銮殿;梦中的我,梦会洪武,梦回大明,人生天地,忽如远行。
我推开茅草屋的木门,听见一阵婴儿的啼哭,哭碎了山河,重八重八你莫哭,长大吧,长大吧;我目睹他在荆棘中隐忍成长,却在至亲相继饿死时崩溃,溃退了安稳,重八重八你莫哭,活着吧,活着吧。动荡年代,十七少年郎,无鲜衣,无怒马,一个孤人一身破衣一腔怒火而已,却道青山还在,不怕无柴。我取出腰间久别的葫芦酒瓶,倒掉现世少年们安逸中养成的胆怯、逃避与无为,装满他的勇敢、隐忍与大智,须臾间酒香四溢,萦绕梦境。
皇觉寺中,一轮旧月,一盏残灯,一位孤僧。我轻叩皇觉寺的青砖黛瓦,聆听历史匆匆的回声,它同我讲述这位僧人传奇的一生,天知地知我知,他不知。他只知大风吹落了一地枯叶,明儿又要起早打扫;他只知化缘之路迢迢,万万不能死于饥饿。他不知,不代表他忘却,他记得他有信念,他记得他不属于这小小的皇觉,他记得他要离开。
要离开,便离开。我立于寺前不知名的树下,目送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,一步两步三步……第一步踏的是过往的嬉笑怒骂,混杂着人间烟火味,呛成一滴热泪;第二步踏的是此刻的隐忍存活,和着两袖风轻,煮一段霹雳弦惊;第三步踏的是日后的挫骨扬灰,扬起来路尘土,告别今日之苦。足以成事者,须舍、忍、敢,我们须同朱重八一样,先掌握年轻的资本,而后再活它个痛快淋漓,覆水不收。
一晃眼,我便立于鄱阳湖畔,黄昏时分,东北风起,两军交战。湖面上是一片惨烈的红,早已分不清是残阳,还是鲜血。我无声问朱元璋,以卵击石,怕吗?他望向陈友谅的眼神似在回答,当然怕,但是不可退,不能退,也不敢退。他等的风来了,他的兵上了,他的路封了。
不过是成王败寇。上帝说,谁有胆量,谁有担当,谁肯抓住机遇,我便让谁胜。于是,我听见了鄱阳湖上朱元璋的凯旋之音,经久不息。那么上帝啊上帝,你此番话,会说与二十一世纪的少年们听吗?
多年后的金銮殿上,端坐着位不怒而威的古稀老人。爱过的、恨过的、信任过的、背叛过的人和事,化作长明灯,甘愿照明,不灭不休。
“我本淮右布衣,天下于我何加焉!”
何来同行客,何来老故友,东面是你的渡口,西边是我的归舟。
梦醒时分,热茶未凉,时针未走,不免唏嘘。闲来无事,执此之笔,写下赠予人生的刍荛之见——
“恰同学少年,风华正茂”。
网友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