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年来,国家逐渐加大语文考试力度。高考语文也由150分变为180分,其中古文方面的提升比重最多。除了唐诗、宋词、《笠翁对韵》等启蒙性古文读物,有没有一部作品,既文辞古雅,又趣味盎然,既富有生动的故事情节,又融汇丰厚的古文通史,适合亲子共读,在砰然心动与意兴神飞间,让孩子和家长不知不觉地爱上读古文,学会读古文呢?
你的书单里,一定不要错过明清第一散文家张岱先生的传世经典《陶庵梦忆》。
张岱(1597—1679),字宗子,号陶庵。山阴(今浙江绍兴)人。晚明文学家、史学家,工诗词,善著文,被誉为“小品文圣手”。
张岱的父亲是鲁藩王的总管,祖父官至兵部郎,曾祖父更是明隆庆五年的状元。出身仕宦之家,让张岱具有非凡的眼界和深厚的学养,他几乎精通晚明所有的艺术门类,堪称集富豪之家的富丽繁华与文人雅士的精致讲究于一身。
周作人、汪曾祺、梁文道、李敬泽等文化大家都十分推崇张岱。北京大学中文系陈平原教授说“如果在中国散文史上评选‘十佳’,我估计张岱也能入选,尤其是《陶庵梦忆》,篇篇都是好文章,随手翻开一页,都是可圈可点。”
让我们先来看一看张岱《陶庵梦忆》中文章的几大特色:
1.
张岱的文字文采斐然。
以入选了课本的这篇《陶庵梦忆·湖心亭看雪》为例:
“崇祯五年十二月,余住西湖。大雪三日,湖中人鸟声俱绝。是日更定矣,余拏一小舟,拥毳衣炉火,独往湖心亭看雪。雾淞沆砀,天与云、与山、与水,上下一白。湖上影子,惟长堤一痕,湖心亭一点,与余舟一芥,舟中人两三粒而已。”
这段白描中,张岱导演频繁调度了广角、近景、中景、远景镜头,视角灵活,叙述流畅。读到“与余舟一芥、舟中人两三粒而已”时,让人禁不住怀疑,张先生的心中一定装着一架航拍摄像机吧。这段教科书级别的景物描写,短短60个字,用词凝练传神,将西湖雪景的苍茫静美,写得况味十足,是孩子学习状物描写优秀的参考文本。
著名作家李敬泽先生说:“张岱的文字好的不讲道理,有种打娘胎带来的随便。张岱文字快。他喜用排比,快时直如大珠小珠落玉盘,目不暇接。张岱爱热闹,文字也热闹,眼观六路,下笔如飞,无黏滞、无间断。小品文字,写慢容易,写快难。快而又磊磊落落、跌宕流转如张岱者,尤难。”
2.
张岱的故事有趣又多情。
余光中说,要只是选一个人做朋友,李白没有责任心,杜甫一生苦兮兮,只有苏东坡爱吃,爱玩,爱基友……张岱先生又何尝不是这样一枚无可救药的乐天派。
《陶庵梦忆·炉峰月》:
某年,张岱和朋友登香炉峰,朋友执意要看月亮升起再下山。朋友说:“错过了今晚的月色,下次就再难了。虽然山上有老虎,但老虎也讲老虎的道义啊,晚上都下山觅食,难道它还会到山顶看月亮不成。”
如此罗曼蒂克及不靠谱的理由,张岱竟然相信了。接下来,他写道:
“是日,月正望,日没月出,山中草木都发光怪,悄然生恐。月白路明,相与策杖而下。行未数武,半山嘄呼,乃余苍头同山僧七八人,持火燎、靿刀、木棍,疑余辈遇虎失路,缘山叫喊耳。余接声应,奔而上,扶掖下之。次日,山背有人言:
‘昨晚更定,有火燎数十把,大盗百余人,过张公岭,不知出何地?’吾辈匿笑不之语。谢灵运开山临澥,从者数百人,太守王琇惊駴,谓是山贼,及知为灵运,乃安。吾辈是夜不以山贼缚献太守,亦幸矣。”
这段古文不难理解:山中草木在月光下发出怪光,四下静寂,众人害怕啦,连忙拄着拐杖,互相搀扶着下山。心惊胆寒之际,忽然正听到张岱的老仆人带着七八个僧人,打着火把巡山,终于踏下心来。第二天,有人传说昨夜有一百多个盗寇从山上经过。张岱和朋友们笑而不答,暗自感叹说,昨晚没把我们直接绑了见官,真是太幸运啦。
明明是一部战战兢兢的“夜行惊魂记”,而张岱先生顽劣而俏皮的叙述姿态,却让整篇《炉峰月》充满了荒诞的喜气。
张岱为人,为文,皆以深情和真气著称。他一往情深地爱着这个热闹世界。
3.
张岱善于引经据典,祝你掌握古文通识。
张岱家族累世以读历史、著史书为己任,丰厚的历史知识储备让张岱的文字引证磅礴,融通古今。特别是他撰写的檄文,既对仗工整,又用典巧妙。
《陶庵梦忆·丝社》:
“中郎音癖,《清溪弄》三载乃成;贺令神交,《广陵散》千年不绝。器由神以合道,人易学而难精。幸生岩壑之乡,共志丝桐之雅。”
这段丝社檄文中张岱连续用典,对照注释可以知道:“中郎”指的是建安女诗人蔡文姬的父亲蔡邕,因曾任左中郎将,故世称“蔡中郎”,典出《太平御览》:蔡中郎癖好音乐,一曲《清溪弄》三年才完成;“贺令”指的是会稽琴师贺思令,典出《幽明录》:贺思令与嵇康神交,《广陵散》才得已流传千年。下一句中的“岩壑”代指:山峦溪谷;“丝桐”则是因为古人削桐为琴,所以以“丝桐”代指古琴。短短两行字,却处处有典故,有修辞。阅读这样的文字,无疑能增长我们对历史、文化的见识。
《水浒牌》:
“伯益考著《山海》遗经,兽毨鸟氄皆拾为千古奇文;吴道子画《地狱变相》,青面獠牙尽化作一团清气。收掌付双荷叶,能月继三石米,致二斗酒,不妨持赠;珍重如柳河东,必日灌蔷薇露,薰玉蕤香,方许解观。非敢阿私,愿公同好。”
这段文字也比较难,除去生僻字不说,涉及到的历史人物就有:伯益考、吴道子、苏松坡、贾耘老、柳宗元。若能对照注释,寻脉掌故,对大人和小朋友的语文能力都是不错的提升。这些年,《陶庵梦忆》的文学价值和史学价值,越来越受到专家、学者的推崇,中考、高考古文考题也常常会选取其中的篇目。
阅读《陶庵梦忆》最好以查阅注释,多读原典为好,尽力感知张岱先生文字之美。实在不懂的地方,再参看白话译文。在此,向大家推荐一个很好的译本:

这是青年作家午歌翻译的《陶庵梦忆》全译本,完整收录了123篇原典,特别加入译者序、张岱自为墓志铭、周作人“《陶庵梦忆》重刊序”、李敬泽的“张岱评论”,引导我们更深地进入张岱的世界。

午歌以直译为原则,尽量遵照原文的语序、用词等,以便呈现原汁原味。注释非常用心,进行了多个版本的参考,有独出机杼之处。

简评是精华中的精华,或进行知识补充,或对文章、事件点评,意兴横飞,读来过瘾!
书中还别出心裁地附上了一张“奇人辈出的张岱亲友团”折页,收录了张岱和他亲友很多趣事,让大人和小朋友能够轻松读懂张岱,爱上晚明文士的诗画生活。
教孩子学习古文,一定别错过至情至性的张岱。懂得赏鉴人生之美,才能把生活过得有趣有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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