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深处,始终有这么一个山村,进山只有唯一的一条羊肠小道,道路两侧是成块的庄稼地,种植着玉米、红薯之类,在往上的高地(当地人成为“岗上”)就是错落的民居,模糊的印象里都是些土坯房,低矮、阴沉。由于记忆久远,犹如雨水晕湿了的水墨画,这个山村就是深浅的绿色加上土坯房的灰色。

这是妈妈的家乡——朱家冲,当地人将一条道开进山发展成的聚居地叫做“冲”,类似这样的还有曹家冲(我小姨嫁入的村落)、代家冲……,一条冲子的人几乎都是一个姓,左舍右邻都是亲戚。
我似乎只在五岁之前踏入过那个村子,因为当年那里有妈妈唯一的亲人——姥姥,妈妈身世很坎坷,至今我还弄不懂我叫姥姥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妈妈的爸爸,据妈妈后来讲起,这位姥姥只不过是她的一个爹(爸爸的弟兄),而妈妈从小就没有妈,是妈妈的奶奶带大的,所以妈妈一直生活在一个只有奶奶和一个爹的家庭里,这样奇特的家庭组合生活注定充满了艰辛,听妈妈说,因为爹爹不管事,奶奶又年事已高,几乎就靠妈妈撑起了整个家,因为妈妈下面还有个妹妹。在当年那样艰苦的环境下,不曾想妈妈还坚持念完了高中,当时在那个小山村就属于高学历了,所以妈妈走出了大山,高中毕业就去学校教了好多年的书。

走出了大山的妈妈后来认识了爸爸,再后来就有了我。我对姥姥的印象业已模糊,只记得一张黝黑的老脸,姥姥的屋子坐落在一个高高的梁上,和隔壁的一家紧挨的屋子孤零零的立着,屋里是什么样子已经毫无印象,只记得昏暗一片。每年也只是清明扫墓的时候,妈妈会和小姨带我进去,虽然别的全然不记得,但是却记得扫完墓后妈妈和小姨操持的那一顿饭确实相当丰富,有姥姥狩猎回来的各式野味、有自家的腊肉、有腌制的咸鸭蛋……
邻家似乎还有一位大我几岁的小姐姐,据妈妈说小时候经常带我一起玩的,后来随着去的次数越来越少,再见面也慢慢陌生起来了。再隔不远,有一位叫三姥姥的人家,似乎也是亲戚,印象中那位三姥姥说话声音洪亮如钟,身体也硬朗,只是右胳膊是个残疾,没有了右手。儿时记得每次回去要经过三姥姥家,所以也都会去拜访。

开始记事后,再没回过那个小山村,按理说我对它仅仅只是一个过客,但我却始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怀,很想回去看看,又害怕回去。或许有童年的印迹在,或许源于母亲的根基。
去年回家,妈妈说起朱家冲,说冲里有个在外发达的能人回村里修了水泥路,还给村里建了一座气派的朱家祠堂,我又萌生了回去看看的念头。其实,如今想回去都很简单了,都是水泥路,距离也并不算太远,只是回去还能看到什么呢?当年的亲戚乡邻怕早已物是人非了吧,本身就印象不深,更别提彼此能想起来什么,涂增尴尬,而姥姥当年的土坯房恐怕也早已灰飞烟灭了,回去,怕也难寻到模糊记忆里的一丝痕迹。
只是源于心疼妈妈,那里毕竟是妈妈生长的地方,妈妈从那里走出来,却再也难走回去,而今妈妈业已年迈,我想肯定会有这样的时刻,妈妈在梦里不止一次地回去过。
于是,我决定了,等下次回去,一定陪妈妈回一次小山村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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