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冷风肆虐,跟朋友在微信里道了晚安,关了灯,又开了灯,爬起来写字。早上四点左右才睡,八点左右起床,准备一上午,然后出门,晚上八点多才回家。或许是咖啡作用,让我在如此寒冷的夜里,再度失眠。
晚上的时候,接了个电话,是个相熟很多年的男生,比我小两岁。我们相熟多年,但长大后很少联系,尤其是彼此工作之后,只是偶尔他才会打电话给我,而每次都无一例外是他又遇到问题。他说当我是姐姐,遇到棘手的事,就总想着向我倾诉。我问候他近况,依然,他显得灰心,他这种状态是我熟悉的,事实上,这种“灰心”的状态他已经持续好几年了。
我们读书的时候便认识,大学比较闲,所以经常聊天。再后来,我毕业,从北方到南方。不久后,他毕业,到了上海,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,挣得不多,但初出茅庐很兴奋,那种兴奋在他每次给我打电话时完全能听得出来,比如跟同事一起去了哪里,又做了什么案子的助手,带他的律师又教了他什么让他很受益之类,到底是初生牛犊,看什么都新鲜。
但这种倾诉内容慢慢就变了味道,最后变成一个人孤身在外人生地不熟没有背景举步维艰,变成你以为有希望但带你的律师永远不会给你正式的机会,变成同事之间不能交心无所依傍,变成有些事是行业的潜规则看似有希望其实遥遥无期,诸如此类。那时候他问我怎么办,我说年轻人都这样啊,尤其一个人孤身在外,几乎都是如此,忍一忍就过去了。但事实上,他没有忍过去,没有捱过去,最终,回了家乡那座小城,一座三四线的小县城。
09年的时候,我从南方到北京,同样,也倍感压力,诸多不便让我不适应,在到北京之前,我不用与人合租,自己租复式上下层不过也才一千多块,不用挤地铁,甚至不用上班,自己的稿费加上家里零零碎碎的补贴也几乎够活,且还过得不错,但来到北京后,一切推倒,要工作,要早晚高峰挤地铁,要与人合租,要打卡,那段时间我每天挤地铁看着男人贴着女人,女人挤着男人,真是觉得人活到这份上一点尊严都没有。
让我对这些日常有改观的是某件事的转折。当时我们租住的是部队家属大院儿,我们的房东是部队退下来的老文艺兵,在部队呆了大半辈子,部队分了几套房子,自己住一套,给女儿住一套,租给我们一套。就是租给我们的这套出了问题,因为严禁外租,周末时有部队的人上门通知让我们周二前必须搬走,都是半生不熟的小姑娘,哪里有什么生活经验,还以为对方只是吓唬我们随便说说,谁也没放在心上。
结果没想到周三的时候,部队的人来“抄家”,强行搬家,破了门、拆了床、连房间里的水电都一律掐断,当时我正在公司,家里姑娘打电话,带着哭腔,告诉我赶紧回家。我到家时,已经拆得七七八八,年少气盛,自然是有气的,家里有姑娘跟部队的人发生了冲突,差点动手打起来。后来我和另外一个姑娘下楼和平谈判——部队出车把我们的东西拉到这姑娘的叔叔家。之后,我们迅速在周末找到了房子,并签了合同。
强行搬走的晚上,我们几个去朋友家的去朋友家,去亲戚家的去亲戚家,我说我好像总是不在一个频道上,当时竟然提议说一起去吃火锅吧。于是大家去吃火锅,吃饭的时候,当天在家的姑娘一边吃一边哭,她真的是吓到了,虽然人高马大一米七几的个子,还是东北姑娘,但哪里见过这个架势?她们问我,你不害怕吗?我说不害怕,我说我只是觉得庆幸,庆幸这种事是发在我们身上,如果是发生在我父母身上,我恐怕才会真的担忧。
我当时就在想,如果我的父母在挤地铁,我的父母在公司看领导脸色,我的父母遭遇这种事,他们怎么办?幸好,他们都不用。在家乡的小城里,他们过得安逸,不用挤地铁,不用看什么人脸色,不用遭遇这种事情。我当时真的很庆幸这种无能为力是发生在我们身上,因为对于尚未长成的我们,可能是次很冒险的经历,它会迅速在我们的成长中翻过去,而不会对我们的人生带来深深的中伤。
从那次之后,我改变了一点点,觉得自己其实做得不错,并没有那么不堪一击。熟悉我的朋友都知道我是个超级文青,好多次在电话里跟朋友说好难过,朋友问为什么,我说大清早上起来读诗读得好伤心,朋友便在电话那端吼,说你赶紧该吃饭吃饭该上班上班去。
网友评论